ZHUZHU

迟来的《江城》

Martin_L:

       与和菜头不同,我并没有在一个“狠文艺”的书店里遇见这本书,发现的过程甚至狠不文艺。在某一天慵懒的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闲来无事,打开了豆瓣读书,进入随笔的专栏,双眼不停寻找着粉红色的星星——那是评价等级,星星越多越好,分数越高越好。于是精挑细选之下,我找到了这本书,然后上当当,买之。


       菜头说他很惭愧,因为他发现买来时已经是自12年2月份以来的第四次加印,印数为7万至10万册。相比之下,从我翻阅第一页开始到最后一页,我才知道我买来的这本书已经是12年11月第七次加印,处于印数在133,201至148,200册中的某一本。这绝对属于标准的后知后觉。


       我读书不多,《江城》这样类型的题材还是第一次读。可能类似于斯诺的《西行漫记》,但也只是猜测,后者我没读过。类似于随军记者的所见所闻,作者何伟,在涪陵这样一个小山城里,记录了有关于那个年代里在他身上所见所闻的真实故事。需要说明的是,这本书似乎属于五不像,他可以称作是随笔,但又处处充满严谨,说是自传,也不尽然,毕竟作者只在涪陵生活了两年,或许最贴切的说法,这是一本属于作者的回忆录吧。


       何伟是彼得海斯勒在中国的中文名字,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名字如同美国人叫约翰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因为叫伟字的人实在很多,姓何的人也不少,连杨伟这样的名字都大有人在,所以要起一个不那么俗的名字总是比较考验人。他书中所写的内容,可以说几乎囊括了我所有想要了解的——小城的空气,某一日下午投射的阳光,潺潺的流水,高踞的楼,低矮的房,各行各业的人,甚至时至今日仍然敏感的政治话题……在里面都可以一览无遗。但这些描述并不需要通过刨根究底的地毯式搜索热烈地展现某样东西,而是用一种平淡翔实的口吻缓缓道出,如同历经沧桑的老者的稳健。当然这里很大一部分需要感谢译者李雪顺,也因为我没看过英文原版,更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办法完整理解,因此翻译的质量,将直接决定读者对这本书的直观看法。基于这个原因,我对外国名著小说等作品采取“闭关锁国”政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不信任译者所翻译出来的文字,无论译者的水平是否已经拔高到同声翻译的境界,一种文字最终转换成另一种文字同时,当中的精髓注定会被或多或少地带走,这不是水平问题,而是印证了文字本身的独特魅力。但看得出来,《江城》的译者已经是最大限度地保持原汁原味,虽还有一丝生涩感,但味道依旧可口。


       这本书最大的成功,在于能把错综复杂的人事物完整地串联起来,一条质量好的线头,便是作者独特的叙事能力。真实不造作,淳朴而自然的文字,像一幅长长的画卷慢慢打开,每一件小事串成一个章节,从到达涪陵师专开始,许多有趣的事情便以这个根据地开始展开。


       以小见大往往能让人产生代入感,《江城》正好有这样的特征。高频率的汽车喇叭声,和领导斗酒,篮球赛上的不公待遇,长跑比赛冠军,学中文,教学生演话剧……几乎是到了随便每翻阅一页就有一个小故事的程度,如此高频率的身边小事让我脑海中不断涌现出画面感,很快地,我便把自己给代入情节。我假想自己是第三人称视角,躲在何伟的背后,或者是他的一台摄像机,我在想象中记录过程,甚至在他开始思考的时候思考。越到后面,能看到的东西越多,甚至可能是作者一种隐晦的想法隐含在里面,或许他希望我们思考一些东西。他看到的,绝大多数是典型的“中国现象”,这些现象早已扎根在每一个人心中,但很少会发芽。


       我相信每一位读者都能明白他的疑惑,读起来,大部分内容也绝不会让人感到快乐,更多的是复杂的情感。由一个外国人的笔勾画出的内容,竟是如此的真实。我想,他是站在了一个普通人的角度,他只是代替每一个早已神经麻木的国人,说出了他们看到的东西,说出了他们在脑海里无数次想过的直至被淹没的东西。他既不是社交达人,也不是政治老手,他是一个聪明人,他在陌生的环境中探索,逐渐走出了自己在当地的一条特色之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一点他控制得很好。


       我不知道涪陵人对何伟的具体看法,也不知道有多少当地人读过了《江城》。只怕时隔多年,当这座小城被碾于前进的车轮下,没入历史的大潮之时,他们早已对保留在这座城市的记忆删除得一干二净。再也看不到河边的碑石,再也看不到那个小面馆,再也看不到附近的农田,看不到“棒棒军”、擦鞋人、老板娘的身影。幸好还有人,及时地记录下在这片土地上所发生过的一切,并让人们看到这样鲜活的动态图,也让人们从逐渐缩小的光圈中看见自己。


       上网查了一下资料,《江城》(River Town)是彼得海斯勒的“中国三部曲”第一本书,随后分别于06年与10年出版了《甲骨文》(Oracle Bones)与《寻路中国》(Country Driving)。他应该是对中国——这一个拥有悠久历史与人文的伟大国家情有独钟。据说,《江城》英文原版后迟迟无法进入中国大陆,或许由于某些政治原因,直至去年(不确定)才有译本进入,这虽然也算是“迟来的进步”,但从侧面又与何伟在书中所表达的某些观点不谋而合了。


       最后我充个胖子斗胆打分,满分五颗星,我给四颗半。少了的那半颗星,其实给的是我自己——我还达不到可以阅读一整本英文书籍的水平,因此无法品味当中蕴含的原汁原味的精髓。再一个原因是译本,就像iPhone的包换政策,虽然拿回来的都是一样的全新机,可毕竟是二次加工的官翻品。折算分数,9分,满分10分。正好和豆瓣评价一样。


       第一次如此接近豆瓣的广大读者,我狠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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