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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青年杂志第三期摘选】一扇朝向另一个世界的窗户——《杜尚传》读书笔记

《独立青年》杂志:

“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此处用汤显祖《牡丹亭》中的这句话再合适不过了。当回看杜尚的一生不觉得感叹:他的一生还真是平淡得乏善可陈。生于一个特殊时代的杜尚,站在同时代那群桀骜且名气如雷贯耳的天才面前,正如一张集体照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早在四月初的时候就想着拜读此书,于是浏览了不少书评。大多数人觉得王瑞芸翻译的最佳,隐藏着不少小风趣且禅意绵绵。我倒是觉得王瑞芸翻译的更贴近杜尚本身,在其中似乎能汲取到一种来自超然、淡定的能量。也有人建议到此书不要一口气读完,心烦意乱时翻过一节,那种超然的气度会让人忘忧。恰好偶遇班导布置读书笔记。当在目录里看到《杜尚传》三个字不觉得大喜,总觉得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把我向杜尚身边推去。也许是意外,也许是自我救赎,不知。

先说杜尚的作品,关于其绘画代表作《楼下的裸女》、《新娘,甚至被光棍们剥光了衣服》及《大玻璃》等,起初,凌乱的线条甚至让我根本无法分辨出他画的是什么,看了名称之后细细琢磨倒是稍稍有了点那种意思。看了杜尚的艺术品,我更是不解其内涵,于是觉得杜尚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又或者说每一个艺术家本身都是特立独行的。而杜尚,之于我心,有别于其他大师的原因是:杜尚的生活本身都是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且其他人无法炮制。

再说杜尚的生活,我不能理解为何一个早早认清人生的人在尽量躲避人群时却还是能够那样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就算他根本就不在人群中但丝毫不影响其他人对他的仰慕。我倒是更相信杜尚自己说的:我比别人运气要好很多。他这一生的运气,好过几代人累积的运气。我同样也不能理解当他在《杜尚访谈录》书中说道:“我从某个时候认识到,一个人的生活不必负担太重,不必做太多的事,不必要有妻子、孩子、房子、汽车。幸运的是,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相当早……这样,我的生活比之于娶妻生子的平常人的生活轻松多了。从根本上说,这是我的生活原则。”了解到他口中所说的某个时候竟是29岁。年纪尚轻就有了如此的眼界且把它很好的完成下去了。这也是我觉得他很特别的原因之一。生活之于我,是个烫手的山芋,至少目前是这样。看到杜尚的生活,不免唏嘘。在他身上可汲取的太多。

还深刻得记得杜尚旅行前的准备:同时穿上两件衬衣以备换洗,口袋里塞一支牙刷——出发。这样的随意几乎没有人做到。书中还提到不少同时代的天才艺术家,比如马蒂斯、布勒东、毕加索、沃霍尔等等。(插曲:《杜尚访谈录》中,在卡巴内谈到毕加索是否在杜尚眼中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画家时,杜尚说:“绝对不是。相反,在毕加索和梅景之间存在着所谓精神上的一致。……毕加索成为旗帜是后来的事,公众总需要一个旗帜,不管他是毕加索,爱因斯坦,或者别的什么人。公众在这件事上有一半责任。”这部分给我印象不浅,显然在杜尚眼中每个人的都是一个大致相同的独立个体,无明显差别。社会之所以存在即是人类群体的需求,而人们也在做着符合社会要求的事情。而杜尚则恰好站在社会之外另一个世界体系中看人,清楚且淡漠。至于缘由稍后再具体解释。)在我眼中,艺术家的性格多半古怪极难相处,但偏偏放纵自己的坏脾气是艺术家的特权,但杜尚却理所当然地站在他们旁边,谁都不得罪,也对女人彬彬有礼来者不拒,从不陷入“性”的烦恼,对从古至今几乎所有人拼得头破血流的一切:金钱、名誉、地位毫无兴趣,甚至对艺术本身。这是一种多么超然的状态。

较之自己的生活状态,在杜尚面前,就变成沙粒一样的存在。同样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和杜尚的生活态度一比,似乎过多计较于钱、权、名利。以至于梦想也不是自由的,且越来越向唯利主义的方向行走。学业,比较,富裕的生活等等。因为看到了父母挣钱的辛苦,所以迫切想挣到钱让父母轻松且幸福地度日,所以拼命考上大学,想完成自己的梦想也想获得所谓的自由。大学时光已匆匆划过两年,谁知在最好的时间里,我居然仍旧无法得到心灵上的自由,即使是行为上的独立,但是思想上依旧飘忽不定需要依靠。现在我似乎无法将梦想与金钱分割开来,没有金钱的投资和依仗,我对于梦想这个东西无从下手。转念想来我貌似什么都不缺,却也仅仅是物质上,心灵上的空洞很难填补。而这些,我却急于得到,恨大学的不给予,恨人群的懦弱和不自知,但是这种眼高手低的习惯让我漏失了诸多人生的细节。那就是我凭什么,我是怎样一个个体,我甚至不自信自己能够干什么,无法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心系众生,我的很多观念,来自于这些我所看不起的人群,和他们一起笑一起哭,说得好听点,我就是一个有点思想却一味地钻向死胡同的人。我离不开人群,也排斥人群。我介意我的一举一动让人群给我怎样的反应,甚至做不到两袖清风。我介意我在人群中的名声地位,甚至甘愿背负着这些带来的伤害。我希望被牵挂被抬举被褒奖,但是这些都是人群给我的。人群说可以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却让我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世俗。矛盾。我想那时的我根本就没有看清世界本来的样子。在王瑞芸《杜尚与我》一文中能隐约看到我真正需要的答案。“这个世界其实有两个体系,一个是人设的体系,在这里有一种人为的秩序,什么东西是该被抬高了搁在上面,什么东西是该搁在下面的;另一个是世界的本来样子,太阳照例升起来了,照耀着每一个活动着的人,这些被称为人的生物,有的在种地,有的在修鞋,有的在画画,有的在掏阴沟……仅此而已。其中没有上面说的什么‘坚守的信念’、‘特有的精神面目’,以及‘最重要的’。说到底,我们全体只拥有一个事实:活着。然后用各种活动去充满‘活着’这个空荡荡的大口袋。仅此而已。实际的情形是,知道这个世界本来样子的人非常少,数的过来的,老子是一个,他说:‘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杜尚也算一个,他说‘活着,画画,做一个画家——从根本上说不意味着任何东西,实际上,在今天事情还是这样。’谁要是能看清世界的本来样子,我就佩服谁,管他是什么人。”字字输入之后要比单用眼睛来看更深得刻在心里,答案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的思想走在我的自我前面。意识到了这种状况的存在,但本能不能让我规避。痛苦就在于此。庆幸遇到此书,庆幸有杜尚的存在。我可以再次清晰的有底气的思考一下,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人生应该是怎样的。

在我看来,比起震惊世界留名千古,杜尚更看重怎样简单且愉快地度过自己的一生。不是一时的高潮迭起极度放纵,而是如细水长流般的欢愉。谁也奈何不了无欲无求的人。像是与生俱来的,让杜尚很轻易地就处在一个众人高不可攀的玄虚的位置上,帅气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从容地躲过一切尖锐的敌意和烦恼,也未曾沉迷于任何一种思想,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似乎我们眼中的世界与他并无多大关系。很难想象,在无数天才在众人面前癫狂,在灯红酒绿的街头迷失,在风口浪尖上陨灭,在欲望的瓶颈中挣扎过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杜尚也在这其中敏捷且从容地穿过,但他的衬衣上却未曾沾到片叶。

 

写于2012/5/23                     琦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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